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夹缝中的欢喜心

2019-06-24 来源:平顶山日报·叶县今朝



孙燕凌

我家窗下,有条东西小路,小路南边有个宽不过一米的窄过道。说是过道,倒不如说是单位两层后勤楼的房檐“滴水”,“滴水”还有高高的围墙围着,是无人问津、阳光照不到的地方。这地方却意外地长着梧桐树、泡桐、苟树、榆树、杨树、柳树等。

记得去年刚搬新居时,只能从我居住的四楼阳台上看见一排探头探脑的绿树芽芽,无奈地与遍地的杂草纠缠在一起。到了今年开春,绿树芽芽便齐刷刷窜过院墙,用一见分晓的身份与外界彼此打量着;又像一群没有章法的野孩子,总想跳过院墙的束缚,一窜一蹦地满足好奇心。进入夏天,它们就像马拉松赛场上的运动员,个个铆足了劲。渐渐地,随着体力、耐力、实力的不同,也拉开了距离。一棵泡桐已窜过二楼的窗户,扶摇直上,直逼房檐;两棵梧桐树,亭亭玉立,颇有玉树临风之气象;杨树的叶片则片片向上,一副摩拳擦掌,呼之欲出的样子。也许,这些树,意识到自己生在卑微环境里,便发奋向上,努力向着有阳光的地方不断攀升,争取找到更有利的空间,实现生存、壮大的希望。

植物们是极有耐力的生命,也丝毫不纠结来处。或许是几年前的一阵风,把树的种子刮来,刮来就刮来吧;或许是小鸟嘴里不小心掉落的美食促成的机缘。总之,它们在这一米见方的泥土里生根了。因为长在房子后面,根本见不到阳光,但这丝毫不影响它们的生长。你看,春天一到,它们便急不可待地探头探脑,伸伸腿脚睁大眼睛——哇!外面的世界好大啊!那个开着一辆红色小轿车的姑娘刚刚下班吗?还有那个一直忙碌着扫地的清洁工阿姨,她脸上满是喜悦的笑容耶!

常常,我会站在阳台上,静静地望着它们出神。偶尔,会有飞鸟停下来,不经意地在这棵或那棵树上做短暂的停留,呼朋引伴或是攒足精神后,又飞向不可知的地方。“择良木而栖”,于飞鸟来说,每棵树木都是可以信赖的家园,树的某片叶子上,或许有它需要果腹的虫子,或许有需要解渴的露珠。于我,何尝不是难得的景观、沉默的朋友啊!

几天前,一场雨横风狂过后,正在单位上班的我,猛然想起这些未成年的树们,心里阵阵不安:它们不会被狂风刮倒刮断吧?下班回到家里,便直奔阳台。果然有横断的树枝和满地的树叶飘零在泥水里。所幸,只是小面积的损伤,一棵棵高低错落的树在经历了风雨的洗礼、冲刷后,片片叶子越发清新油绿,精神抖擞。它们看似柔弱,实则刚强的风骨,颇像江姐,张志新,刘胡兰……

在焦作神农山的悬崖峭壁上,长着一种十分珍稀的树种——白皮松,又名龙鳞松,因树干布满灰白色块斑,如龙鳞,在阳光下鳞光闪闪而得名。在没有一点土壤的岩石夹缝中,它们为了扎住跟,立住脚,不得不拼命地钻,拼命地挤,拼命地长。它们每棵都有几百年、甚至几千年的生长史。明代诗人曹履青诗云:“太行西来峰插天,奔驰起伏青蜿蜒。紫金坛高出霄汉,白松石上垂千年。”夹缝中生存,它的力量、信念来自何方?我想,只能来自于它的内心——它俯视大地,阅尽千年风云变幻的坦然;它眼观苍生,化寂寥为欢喜的大智慧。

当年孔子周游列国到陈国时,曾在陈国住了三年。但他的主张却遭到上至大臣、下至百姓的不满和反感。一天,楚昭王派人请孔子去楚国。当行至宛丘城南门时,被当地老百姓围困起来,不让走也不让退。几天下来,孔子和弟子们饿得眼冒金星。无奈,只得从岸边找蒲根充饥。但围困了七天后,陈国百姓见孔子每天依然整装束发,弹琴唱歌,诵经讲学,老百姓惊叹:看来孔子是真“圣人”啊。于是就放了孔子师徒一行。后人在孔子被围困的地方建了一座圣人庙,称“绝粮祠”,又叫“弦歌台”,台上正殿刻有一副对联:“堂上弦歌七日不能容大道,庭前俎豆千年犹自仰高山。”

可以说,孔子周游列国的十几年,是夹缝中求生存、冒着生命之忧推行治国安邦理政的十几年。他穷困过、潦倒过、更狼狈过,但他不改初心,方得始终,修得“大成至圣先师”的千古英名。

还有人为了攀登事业的高峰,不惜寻找夹缝进行写作。像写《变形记》的世界著名作家卡夫卡。当时的布拉格流行炼金术,有个炼金师造了19间小屋,每天在小屋里炼金,并发誓不炼出黄金,就不出屋子。七年里,他每天关在小屋里炼金,终于成功,当他获得成功走出小屋第三步时,倒地而亡。为了逼迫自己体验、达到夹缝中写作的能力、速度、质量,卡夫卡效仿炼金师,就在炼金师的第15间小屋里写作。小屋只有8平方米,他一米八几的个子,每天只能缩着身躯进出、缩着身躯写作。他说:“笼子一直在等待鸟,我一直在等待笼子。”夹缝中炼狱式的写作终于使卡夫卡达到写作的巅峰,写出了至今仍在颠覆、影响后人世界观、文学观的《变形记》。

我每天上班经过时,必会不由自主地看看这些普通而平凡的树们,它们似乎更加精神了。在这逼窄的空间里,它们从没有停止对生长的渴望,而是迎风飒飒歌唱,经雨积蓄能量,把生命化成欢喜的怀抱接纳倦飞的鸟儿,化成炎炎夏日钢筋水泥丛林里一片难得的阴凉,也化为我天天盼着它们快点长高、窜过两层楼沐浴阳光的美好心愿。我发现,附近的人们也注意到了这排自生自长的树。人们把孩子的小推车、自己的小轿车停在难得的荫凉下,有几个老人,每天早上都会搬着小板凳坐在树荫下悠闲地聊天……


【责任编辑:娄浩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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